和往常一样，上完朝后，百官都三三两两地陆续离开了大殿，但手里握着重权的张尚书和有着彪炳战功的皇甫将军却留了下来，面圣奏事。
“两位卿家特意留下，不知道是为了何事？”明皇回宫换过一身华服，才在大殿上接见张尚书他们。
“回皇上，臣等二人今日单独求见皇上，是请求皇上为臣等的儿女赐婚。”已经年近六十的张尚书恭敬地回答道。
“哦？两位卿家想结为亲家？”明皇闭目养神，淡淡地道。
“因为劣儿疏于管教，终日游荡于长安城，弱冠之年已过，却未曾娶一妻一妾，”同样年迈的皇甫将军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，只听见他担忧地说道：“臣怕长此以往，劣儿将无人伴老，臣无比忧心啊！”
“皇甫将军多虑了，朕听闻皇甫中郎将极受长安城里未婚女子的欢迎，欲嫁之为妻的多不胜数，又岂会无人伴老呢？”明皇嘴角勾起一抹微笑，不可置否地说道。
“这些都是对他的谬赞而已，臣实在惶恐。”
“皇甫将军太谦虚了，令公子的确是位风度翩翩的俊公子，说来也真是羞人，我那小女儿自从在赏花宴上见过令郎后，就找她娘打听皇甫公子的消息，听说皇甫公子还没有娶妻，就红着脸来央求我这个做爹爹的帮她求个好夫婿了，”张尚书笑着眯起了眼睛，抚摸着自己灰白的长胡子，说道：“老臣还怕皇甫将军不同意呢！”
“怎么会呢，难得张尚书的千金肯嫁给我那个不成才的儿子！”皇甫将军严肃的脸上也有了一丝笑意，然后毕恭毕敬地对明皇说道：“所以老臣想请皇上为劣儿指婚，望皇上恩准。”
一直闭目的明皇终于睁开眼睛，看着两位元老功臣，黑眸里闪过一丝精光，继而又慵懒地笑道：“既然两位卿家都同意联姻，朕也不好说什么了，这个媒人朕还是愿意当的——”
他挥了挥手，一个伺卫就站了出来，跪在地上听候命令。
明皇淡淡地道：“你去宣张尚书的千金和皇甫中郎将进宫，朕要见他们。”
※ ※ ※ ※ ※
“末将皇甫端华参见皇上。”急速赶来的端华跪在大殿前，行礼道。
“免礼。”明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玉扇，开口说道：“皇甫中郎将，已经过了弱冠之年了吧？”
“启禀皇上，臣今年二十有二。”看着眼前的阵势，还有站在一旁红霞满面的张家千金，端华心里便明白了三分，也凉了三分。
“朕听说你是位尽忠职守的好武将，但到现在却一房妻妾都还没有娶，”明皇嘴边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容，“朕很欣慰你这般尽职，但也不能误了你的终生大事，”明皇停顿了一下，看了两眼张尚书，继续说道：“适逢张尚书家的千金今年及笄，所以，今天朕就为你和张尚书的千金赐婚，择良辰吉日完礼。”
“启禀皇上，恐怕臣不能接受皇上的好意了。”端华依旧低着头跪在大殿上，豆大的汗珠顺着他那头火红的长发滴下，但这时，他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。
“难道你要违抗皇命？”明皇沉下脸，不悦地问道。
“末将不敢，只是臣已有喜欢之人，非她不娶，望皇上成全。”端华语调平静地说道。
明皇顿时不悦地看向皇甫将军，沉声问道：“皇甫将军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？”
皇甫将军立刻跪下，禀告道：“皇上请息怒，事出突然，臣在之前并不知情。”说完，狠狠地瞪了端华一眼。
明皇阴着脸，正想开口说什么，却听见大殿面前传来通报的声音：“薛王府九殿下求见。”
“哦，是琅琊么？让他进来。”听见自己最喜爱的侄子求见，明皇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，语调平缓地道。
但跪在地上的端华却是身体一震，下意识地握住了拳头。
不若往日一身简洁的白衣，今天琅琊穿上了刺绣复杂、手工精细的华服，他走上前，跪拜道：“侄儿见过皇叔。”
明皇带着笑意，愉悦地问道：“琅琊今天怎么有空来找皇叔？”
“是这样的，我听说皇叔您要为张家千金和中郎将大人赐婚。”琅琊看了一眼张家小姐和跪在地上的端华，语调平静地道。
“世子消息真灵通，”听见端华刚才的话，张尚书的脸也有点挂不住，现在说话都有点勉强：“但皇甫公子似乎不同意迎娶小女呢。”
明皇这又想起了刚才端华的话，脸色又沉了下去。
“张大人莫要怪中郎将大人，这都是我的错，”琅琊抬头望向明皇，平静地道：“其实我今天来，是想请皇叔为我赐婚的。”
明皇有点惊讶，望着脸色稍稍苍白的琅琊问道：“琅琊你想娶妻了？几天前薛王他还跟朕说他很担心你，因为你不愿意娶妻。”
“是的，”琅琊嘴角勾起一抹微笑，轻声道：“我……也有了喜欢的人了。”
“好！”明皇十分高兴，但看到跪在地上的端华时，脸色又不禁沉了下来：“但在此之前，朕要先解决了皇甫中郎将的赐婚！皇命不可违！”
“不，皇叔，中郎将大人拒婚是因为我——”琅琊深呼吸了一口气，神色自然地说道：“我对张尚书的千金一见钟情，这次进宫就是想皇叔为我们赐婚。”
“琅琊——”端华惊愕地望着他，急着想对他说什么，但被琅琊阻止了。
“那天在赏花宴上，我和雅书小姐擦肩而过，但我知道，在那一刻我喜欢上雅书小姐了，中郎将大人是因为知道我对雅书小姐的心意才拒婚的，希望皇叔你不要责怪他。”
“不，琅琊，事实上——”
“很感激中郎将大人你为我做的一切，琅琊没齿难忘！”脸色又苍白了几分的琅琊转身向张尚书一拜，恭谨地说道：“不知张大人是否愿意将令千金许配给我呢？”
虽然觉得琅琊和端华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妥，但刚刚被端华拒绝而感觉老脸挂不住的张尚书十分高兴，望向女儿，见女儿也是一脸的羞红，就知道女儿也喜欢上眼前这位翩翩有礼的九殿下，于是朗声说道：“臣的女儿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，如果能得殿下的喜爱，臣当然愿意将她许配给世子殿下了。”
明皇见琅琊的脸色越来越苍白，知道自己这个体弱的侄儿是时候休息了，于是望向一直沉默的皇甫将军，问道：“皇甫将军，你还有意见吗？”
“老臣教子无方，打扰圣驾了，还望皇上原谅。”
“既然如此，就这样决定了。”明皇淡淡道。
端华跪在地面上，怔怔地望着强颜欢笑的琅琊，看着他接过圣旨，端华的心就像被人用利器割裂了一般，很想对他说，却又发现自己不知道应该对他说什么……
“好吧，你们都退下吧，朕也累了。”明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，语气中带着疲倦。
“谨遵圣旨。”
和他们一起退出大殿后，端华立即走到琅琊身边，望着他苍白的脸，端华觉得自己的心在隐隐作痛，他道：“琅琊，我……”
琅琊对着他，勉强地扯出了一抹笑容：“这是我自己的选择……我也是时候娶妻了……”
“但是，你是因为我才——”
“端华，你不必觉得内疚，”琅琊的脸色更白了，眉宇间仿佛有解不开的愁，但他却笑着说道：“这次，应该是我们最后的交集了，从今以后，我们即使相逢，也是路人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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